何如是
十六七岁年纪的少年少女就如同苹果园中的青苹果泛出的芬芳，拥有着成熟之前的韵味。
就如同某位著名诗人所写的：
我二十岁时喜爱十七岁少女羞涩的笑容，
我八十岁时还喜欢。
少女聊着昨天看的综艺开怀大笑，一群篮球少年争论谁才是日后冠军队伍的主力，上学路的人群使整个城市都鲜活起来。这些带笑的言语漂浮在城市的上空彷佛让道路两旁的花都绽放开，于是天气变得更好，空气变得更清新，就连早晨出来遛狗的老大爷也变得和蔼。称赞青春肉体的文学实在不胜枚举了，但凡说得出名字的作者都曾为青春感叹过，总之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像一朵花儿，无论高矮胖瘦都散发着苹果的清香。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使是活力满满的高中生活也需要一些死气沉沉的怪人度日。就好像红花需要绿叶，学霸需要学渣一样，充满朝气的青春也需要它独特的另一半。愚蠢的少年少女们，应该真诚地向舍身衬托你们青春活力的人致谢。
我一边在脑海中发表着宣言，一边像往常一样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走在路上边吃边胡思乱想，终于觉得自己彷佛是这青春年纪里的局外人，于是将乱糟糟的头发稍微用手理了理，结果看到前面一个男孩低头用湿巾轻轻擦拭着白得发亮的鞋，旁边等待着的女孩笑眼盈盈，认真想了想，又把头发重新抓乱。果然是与这条路上的青春格格不入。
在上课前三分钟走到了后排的位置。
每次进入班级时都会有一种错觉，我的到来让教室的温度稍微低了一些，就像吵吵闹闹的晚自习突然安静下来的那一瞬间。
班级里的人也并不完全认识，因为休学过一年，所以同学全是新的。之前的班级也没有好到足够跨越年级隔阂下楼来找我聊天的伙伴。如果在路上的时候遇到班里十分自来熟的同学挥着手在打招呼，最佳解决方案是装作近视然后迅速但是不刻意的挪开视线低着头走过，毕竟同样挥着手回应结果发现他打招呼的对象是走在自己身后的另外一个人，这种事简直可以被写到校园尴尬名录的第一页。装作没看到直接走过去的话即使真的打招呼的对象是自己，他也只是会觉得恰巧没被看到。
当然，同样挥着手回应即使他打招呼的的确不是我，或许也算一段不多不少的邂逅，但是如果他是一个很刻薄的人的话，第二天嘲笑我在大街上自作多情挥手的话题就会飘到每一个我能够听到的角落（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想象力去猜测富有活力的青春儿女的）。
由于新学年其他班级人数都比较多，善解人意的年级主任就把我扔进了最好的班级。只是我有些好奇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明明前几天我还提着两瓶茅台到他家去吃过一顿午饭。但是记性不好在人民教师的体恤中就显得瑕不掩瑜了。成年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努力让自己发光。
总之开学那天我就搬着一张桌子到最后面坐下了。
班主任走进班级告诉大家要迎来一个新同学，然后我背着包搬着一组桌椅跟在后面，接着在注视中找到后排的位置坐下，整理好东西后起身做自我介绍。
这种瞬间总让我觉得如芒在背。比如迟到了在一群人的眼光中回到座位，比如体育课上打篮球时让所有人等着自己系鞋带。我正望着窗外天马行空的想着这些让我不舒服的时刻，突然教室安静了下来。如同班主任突然到来的冷血时刻里出现的是一位少女搬着一张桌子从门口走了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既视感把我脑海中开了无数个线程的思绪全部收回，就只是像所有人一样盯着她搬着桌子走到我旁边，放下的时候砸到了脚，挪开后用力的跺了跺脚，又返回去拿椅子。
来来回回后她终于有时间向我发出疑惑，“你好？我叫何如是。”
我这才意识到我看她太久了，于是挥了挥手，继续看向了窗外。隐约听到有人在旁边做自我介绍，并且悄声地让她别介意，我对谁都这个样子。可惜他们的悄声总能恰好在我能够听到的范围内。并不是在意他们背后的讨论，只是因为听到了别人不想让我听到的话而感到罪恶感。
刚开始一周的短暂高中生活，在教室后排的独属角落里，我就是这样迎来一个不速之客的。好在她不像书里多管闲事的旁人，会尝试叫醒课上睡觉的我。甚至有时在所有人专心致志的教室里醒来时，旁边还睡着一个人，这种时刻会带给人奇妙的安全感。一周后，我也勉强习惯旁边多了一个上课时看小说，睡觉，拉着我聊天的同桌了。
何如是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用简短的语言介绍的话，她就是上文提到的那种即使是我也会在大街上挥手向我打招呼的人。
真是个恶毒的女人，自信着自己青春洋溢的身体，在大街上肆意摇摆吸引着目光。即使是早已行将就木的我也差点控制不住目光，如果这个时候我忍不住竟敢回应的话，校园尴尬名录可能会为了我专门出一期。
当然拥有着出色表情管理的我依旧咬着豆浆的吸管自顾自地从旁边走过去了，只是走过去后还是忍不住回头，想看看那个受到青睐的人是谁。结果看到她直接追了上来，带着愠怒问为什么不理她。我只好重新调整眼睛的焦距，做出刚看见她的表情：“啊，对不起。我有些近视。”
结果她一副骗鬼的表情翻了个白眼走了，我才想起来昨天我才帮她看黑板上的值日表有没有她的名字。
这如同偶像剧天使降临我身边一般的情节我当然是不信的，一个正常长大的男人成长过程中都会偶尔遇到几个对你超出及格线的好的异性，这种时候只需要脑海里记住对方是一个不怕麻烦有教养的人就好了，千万别自信心爆棚的猜测她其实喜欢你。或许你有着某些独特的特质，比如爱卫生，比如喜欢穿有动画图像的袜子，但是记住，千万千万别自信心爆棚的猜测她早晨的打招呼是对你有好感。你那些自以为会让人眼前一亮的特质都藏在不见五指的深渊中，或许会在未来被某个富有探险精神的冒险家深入到里面然后看到你的那些闪闪发光。但是此时此刻，那个在大街上向你打招呼的美丽女子，只是突然想展现一下自己的青春活力，并且眼前的人恰好是你罢了。
何如是走到前面又放慢脚步等我，道理想了很多，但一旦想到正在自己身旁一起走的姑且也是个好看的女孩子，也会不自主地变开心起来。
“这就是长得好看的人理所当然的优待。”
何如是歪着头，“你是在夸我吗？”
“不是！我只是在思考上帝给了人类审美算不算好事。”
“你还信上帝吗？”
“不是！！把上帝换成达尔文这个问题本质是没有变的。”
“所以你信的是达尔文咯？”
如果每一个美丽的人都是用智商换来的美丽的话，那么我对上帝的好感又会更多一点了。
没想到的是到教室后何如是认真的给我说拥有审美对人类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正是因为知道了美和丑，好和坏，人类才会自发的追求美丽的事物。才会想要将美好的事物记录下来，文学也好，音乐也好艺术也好本质上都是人类对美好事物的追求。
如果是一个没有美丑的世界，那该多无趣啊。”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课桌里拿出昨天看的小说。没看一会儿，就转过头来对着我：
“喂，你盯着看太久了。”
我眨了眨眼活动一下眼球，顺势把目光挪开。
“我刚来的那天你也是这样子一直盯着看，该不会表面上的凡事不关心不过是你的伪装，实际内心是一个无时无刻不想着偷看女孩子的变态吧。”
我叹了口气，真想把日常何如是的话录下来高价卖给教室门口想要装作不经意与她搭讪的隔壁班男生，让他们知道自己喜欢的都是个什么。
“只是没想到我随口说的东西竟然被你想了这么多，所以有些惊讶。”看样子上帝确实不是一个公平的人。
“所以现在也是在夸我咯？”
“不是......这个也是从哪儿来的，我就没有夸过你。
拥有了同桌的这个星期说的话，大概是之前一年的量。本来以为是同桌这种生物带来的化学反应，但是想到去年那个快要被我忘记名字的同桌，再看看何如是。
她确实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至少每天在同一个路口遇到她就很奇怪了。
也不过就一个星期，就已经开始习惯了在包子吃完豆浆还剩一半的时候，何如是出现在那个路口朝我挥手。然后等我走到她身边时，与我一起走。
“你知不知道，在我向你挥手打招呼的时候，你也应该举起手来回应。”
“这样？”
我举起左手，五指并拢。
“你是交警吗？打招呼的话手得挥一下吧。”
我用手腕将手掌摆了一下。
“你...我。。算了，随便吧。”
挥手这个简单的动作我怎么可能做不出来，即使没有亲自做过但是每天看她挥也肯定学会了啊。只是看她一本正经教的样子倒是开始好奇挥手这个动作应该怎么把人教会。
第二天上完厕所准备出门的时候，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鬼使神差的朝他笑着挥了挥手。你别说那一瞬间我也彷佛感受到了我身上洋溢的青春味道。于是退回去又挥了几次，才想起时间快来不及了赶紧出门。因为走得比较快，看到何如是挥手的时候包子还没吃完，于是举起了手里拿着的包子，刚准备挥，就发现包子还在手上又赶紧收回来了。
“你那是什么动作，打招呼吗？”
“只是告诉你我包子还没吃完。”
“哈哈，好蠢。”
“不是快迟到了吗？”
我疑惑今天出门比往常晚了很多，却还是在同样的路口遇到了她。
“你是会在意迟到的人吗？”
“是，我不想被一群人注视着走进教室。”
“确实迟到的话会这样子，不过等第一节课下课后再进去不就行啦？”
我惊叹于她这个想法的天才性，也惊叹这么天才的想法竟然是她提出来的。
“那这一节课的时间怎么办呢？两个人在操场上闲逛的话肯定会被抓到办公室去的吧。”
“去食堂？”
“会有老师经过的吧。”
“楼顶怎么样？”
“站着吹一节课的风吗，算了，我们那栋教学楼顶层有个空教室，我带你去吧。”
我们走进那个空教室的时候上课铃也才刚响第二次，其实稍微再跑快一点的话说不定是能够在老师之前进教室的。
“随意和我一起逃课可以吗？”
何如是摆了摆手，“你错了，是和我一起逃课。提议是我出的，你不过是找了个地点而已。”
“随便吧，我只是担心你教室门外的粉丝团来怪罪我把你带坏了。”
“哈哈哈，如果这样子就可以少一些奇怪的搭讪的话也不错。”
她走到窗边站定，我靠着桌子坐下来。开始检查出门太快有没有把眼屎弄干净，然后趴在桌子上侧脸看她在看什么。
安静的空气里有着特别的味道，好像氧气中夹杂了致幻剂让人莫名感到紧张。
“这样子的学校好安静。”她回头率先打破了这个结界，将言语如同碎石一般投入空气中，泛起一道道波纹向我荡过来。
“确实好像学校一直都是吵吵闹闹让人犯困的模样。”
“现在却反而会觉得睡不着了。”
我伸手进桌箱，果然之前留下的小说还在。从里面拿出一本格子本，朝她晃了晃。
她耸了耸肩也掏出一支笔，和我下起了五子棋。
“不过这样子的教室反而更让人舒适，在楼下，周围人的每日话题总是透露着一种以后选清华还是北大的自信，感觉自己都快要被不断增大的大气压挤出教室了。”
我看着被她冲得七零八落的棋子：“难道就没有一种在这样子的环境里，感觉自己也变得厉害了一点吗？”
“哈哈哈，别告诉我你能有这种感觉。我不相信你不会觉得格格不入。”
干劲利落的被她拿下一城，我没回答， 开始认真的下棋。教室里只剩下了沙沙声，但是刚刚特别的味道反而消失不见了。
一本本子快用完了，我把笔收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果然几乎全是她赢。
“无时无刻不觉得格格不入。”
“啊，什么？”她一篇篇的翻阅自己的战绩。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啊，不过我蛮羡慕他们的。能够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想要成为什么样子的人，还能够为之去努力。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们身上彷佛在发光。”
“对对对，是有这种感觉。”
“有时会不禁觉得自己或许是为了衬托他们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毕竟怎么说呢，这个世界不太容得下什么都不想要的人吧。如果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那我为什么会存在着呢？”
“我觉得吧。”她咬着笔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举手：“报告老师，我觉得这个问题有些重要，我需要思考一下。”
“好好好，不过你也向我提个问题吧，不然我太无聊了。”
这个她倒是只思考了三秒，“提问，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你会做什么？”
我点了点头，于是教室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一般只有想要回到过去的人才会问这种问题吧，想要回到过去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让自己后悔的事。不惜回到过去也想要改变的事。如果是我的话，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会让我想要回到过去呢？
没能见到最爱的亲人最后一面？不，不会。去世的亲人里确实有着对我很好的存在，但是我也从来没有一次在病床边上陪过一个人消失。与其说是一种遗憾不如说是一种救赎，让自己听到的坏消息通过别人的言语过滤过了一遍。
因为某段消逝的恋爱？母胎单身的我能够冒出这个想法已经足够引起我的警惕了。
或许是某个被我见死不救的意外？果然脑海中的我和我想象中一样富有正义感。
突然想到自己对学习失去了兴趣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数学课上，那是一次普通的随堂测试，我看着普通的计算阴影部分面积题在想，一个数的平方就是在这个数的右上角加上一个小小的2，那么平方厘米我是不是就可以在厘米的简写cm右上角加一个小小的2呢？喜欢偷懒的我意识到这个发现会让我少写很多字，厘这个字笔画实在太多了。课后的我迫不及待想知道老师对我这个发现的评价，结果下一节课我被叫到讲台上打了手心。我被老师形容成只知道偷奸耍滑的滑头，光有小聪明是成不了事的，他末了这样子说到。
结果后来这个写法出现在教材上的时候我才知道这种写法是正确的，原来我当时被罚不是因为写错了，只是因为没有按他的要求写啊。这个发现让我瞬间对学习失去了信心，学习不过就是按部就班拾人牙慧的过程。如果可以回到那时候的话，稍微让自己不要这样子想，那我应该现在也是一个发着光的学霸君了吧。
什么嘛，原来内心还是憧憬着发光的那些人的啊。
“我想到了我思故我在。”
何如是终于在我思绪越飘越远之前开口了。
“你在想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的时候，你存在的意义就有了。”
“所以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寻找我存在的意义？这样子真的能够得分吗。”
“我觉得是赋予。生命存在的意义就是给生命赋予意义。钢炼看过没？”
“钢之炼金术师？”
“不，不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子简称这本书。”
“保尔柯察金那段话，原文记不清了，大概就是临死的时候可以说自己把青春都投给了伟大的事业啥的。其实就是给生命赋予了意义啊。”
这里何如是想说的应该是这段话：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它给予我们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他临死的时侯就能够说：‘我已把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那生命会允许赋予它的意义是如同死水一样的活着吗？当我临死的时候我就可以说：我把我的生命都献给了我的愿望——像个咸鱼一样度过一生。”
“哈哈哈，生命应该不会介意的。梦想或许有高下之分，因为梦想是说给别人来评价的。但是生命的意义不应该说谁生命更为值得吧。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嘛。”
“不，我不能接受你说话比我丧，这样子我人设怎么办。”
“老师，我的回答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要点都达到了，不过没有按序号标出来，我都已经提醒过无数次了，一二三四，答题要一二三四！”
“哈哈哈哈哈哈哈，求求你别学老沈说话，我要开始困了。那我的问题呢？”
“说真的，我没有想到。一般都是想要挽回什么才会回到过去吧。但是我觉得我好像不是很需要这个技能。”
“不可能连一件遗憾的事都没有吧。”
“遗憾的事当然有啊，不如说遗憾的事多得数不清。但是没有后悔到想要去改变的事。”
“那是因为意识里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 但是现在设定就是可以了。”
“不不不，我觉得，遗憾的事开心的事，恰是过去经历的事造就了现在的我。不如说遗憾的事对造就一个人的性格更有帮助，毕竟人们对痛苦的记忆常常更深刻。”
“真是一个向前看的人呀，这是老师你如同黄金一般的品质。但是通常有这种品质的人都会道路坎坷啊。”
“非也非也，能够经受得起苦痛的人才能在苦痛里熠熠发光。你呢，你会回到过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这是设定。”
“设定？”
“我是从未来来的。”
“哈？”我能够看出何如是在刻意摆出很帅气的造型。
“想要回到过去做些什么，但是时光机出问题导致我记忆损失，想不起我回到过去的目的了。”
“噢。我懂了，这种设定啊。”
何如是啊何如是，你离你在粉丝团里的形象又远了一点了。
下课铃终于响起来。何如是迅速的收起了桌子上的东西纸和笔
“都不知道该说这节课长还是短，走吧，回到过去的事你得保密啊。”
我还是挺喜欢替人保密这件事的，因为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做到。
“知道啦，过会儿也给你说个我的秘密。”
我们俩发现即使下课时间背着包走进教室还是很显眼，于是将要用到的书藏在外套里走进了教室，包留在了上面的教室。这节课确实给人又长又短的感觉。明明做了很多很多的事，下了一整本的五子棋，说了很久的话，也不过就一节课时间而已。但是却不觉得难熬，回想起来并不觉得那是漫长的四十五分钟，等到下课铃响起才感觉竟然已经一节课了。
不知道爱因斯坦是否愿意我将相对论用在这些地方，但是时间确实是神奇过头了。甚至会让人觉得如此主观的东西写在客观的物理公式里面真的不会出问题吗？滴答滴答的一秒一秒真的竟然能够堆叠出整整四十五分钟，四十五分钟漫长的两千七百秒倒计时我竟然每天都在经历。
“通常故事接下来的发展就是我来帮你寻找回到过去的目的。”
“在之前先说你的秘密吧。”
“咳咳，你真的想听吗。其实我不太想把你扯进来。”
当时只是觉得听了她的秘密自己也应该要回敬一个，但是现在想起来确实有些不是很想说。
“废话。”
“好吧，其实，我是太阳神的孩子。”
何如是举着杯子的动作静止了一会儿，“还好我刚刚没喝水，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好胜心这么强？我可以理解为宣战吗？据我所知，即使是科技发达的2060年，也没有真正证明过超自然现象的存在，不，与其说没有证明过，不如说一直都是一群神棍在自嗨。但凡是有着科学常识的人都不会把世界往这方面想。”
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存在战争，但是即使不合时宜这种挑战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这恰巧说明我们的转型十分及时和正确，自从人类进行工业革命和技术大爆炸以来，神族未雨绸缪的先知就着手开始将神族的活动转到地下，因为神族更多的是起到守护作用，但是如果大规模的出现在人类面前的话会产生不可控的因素。”
“但是既然你说你是你爸是太阳神，那么你们住在太阳上吗？太阳探测器可是没有发现过太阳表面存在着生命体征。”
“不，先给你解释一个误区，我是太阳神的孩子但是我爸并不是太阳神，而且太阳神只是起初方便人类理解而定义的名字，我们真正的权能是光，所有觉醒了这个权能的神族都被称为太阳神的孩子。类似的还有雷神，其实权能是原子能。但是你能够给远古的人类解释清楚电子跃迁吗？所以我们当然不住在太阳上。”
“有备而来啊，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啊不，开始发现自己是太阳神的孩子的。”
“初中吧，那时我刚刚发现自己能够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光，还以为是自己生病了，后来慢慢地脑海中就自然浮现出了关于神族的记忆，你呢？”
“我大概也是初中，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在做的事曾经自己都做过，而后这种现象越来越频繁，终于脑海中断断续续的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但是最关键的目的还是没能回想起来。”
“穿越时光的旅行者啊，让我来帮你吧。”
“光之子，谢谢你的帮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穿越时间的旅行者简直是暴击。”
我突然想到兴高采烈与初中同桌分享神族设定结果被他传得沸沸扬扬导致我被笑了三年的事，突然觉得何如是变得可爱了起来。
上学时何如是依然在熟悉的路口向我打招呼，回想了一下好像自己一直都没有比何如是先到过这个路口，如果先到了这个路口的话应该会等她吧，毕竟想了想等不到我的她也太过于可怜了一些。从前自己好像很少会这样子想，对付关系的态度一直都是顺其自然。觉得这段关系对自己并不是必需品，所以不会太过于上心于他。其实零零星星的也还是会有一些人走近自己的，但是这些人最后也是零零星星的走掉了。我当然理解他们，谁会不厌其烦的与一朵不开花的种子交谈呢？得不到反馈自然也就兴致了了了。或许自己主动一些，多在意身边的人一些，身边也能稀稀疏疏的有着一些人。但是反问自己真的愿意努力去换取一段关系吗。得到的回答也不是肯定的。
说到底还是不如旁人害怕独处吧，或者说比起害怕独处，更害怕同他人一起时的负担。所以得出自己会主动等何如是的这个结论还是比较令人惊讶的。
“猜猜我在想什么？”何如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自从上次挥手失败后我就再也没有尝试过挥手，幸好何如是也没有强求。只是等我走到她身边后就转身和我一起走。
“你在想，我想告诉他我现在在想什么。”
“不，你猜错了。因为我刚刚改变主意了。”
其实这个路口离学校已经很近了，通常这段路上说不了几句话，但是即使是这些无意义的对话也慢慢成为了对上学路的期待。明明自己也有过一起上学的同伴，但那时不是嫌对方太快就是太慢，长时间无话可说的沉默也会让人背上莫名的罪恶感，果然是因为她是何如是吗？
“有没有发现路上的猫都在盯着我看？”
“嗯哼？”
“这是因为猫对时间的流动很敏感，在进行时间跳跃实验的初期甚至我们是用猫来作为实验是否成功的依据的。”
“我还以为这个设定上个星期就结束了，回到过去的游戏倒是可以继续陪你玩，但是太阳神的事能不能不要提了，我之后想起来尴尬得全身冒冷汗。”
“不可以哦，光之子，你一定要打败所有的竞争者成为真正的太阳神呀。”
“求求你别说了。”
时间旅行的少女
秋去冬来，耳机里放着十七岁。
十四岁的时候听十七岁，里面说四十岁回头看从前，觉得与过去的自己对话真是浪漫的事。轻轻揉着小时候自己的头，告诉他乖，别哭。谢谢你这么坚强，以后我才能变得倔强。
现在想想，那时候期待未来自己的感谢，应该还是出自于一种不服输的情绪吧。即使在路途坎坷的日子里，也坚信着自己能够走出一条亮瞎所有人的路。但是等不到四十岁，即使是刚满十七岁的我也明白，当时自己经受的东西大概不值得记这么久。不过是被一群想要证明自己成熟的幼稚小屁孩捉弄罢了。他们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前来道歉，但是我却意识到他们的本质选择了原谅他们。某种意义上我已经和他们不同了。
但是道歉大概还是有必要的，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那些永远想不通的受害者。
可惜我并没有要求别人道歉的能力，只有让自己选择原谅的能力。事实也是如此，如果做个社会调查，你在上学时期有没有受到过校园暴力或者霸凌，我觉得比例一定会高到离谱。但是如果后面跟上一个问题，你长大之后是否得到了对不起，我觉得比例肯定也是低得吓人。这个结论会给人一种当年实施霸凌的那群人好似永远都长不大。
不过人都是善于忽视愧疚感理所当然活着的生物，给自己随便找一个理由生活就继续下去了。霸凌者被霸凌者在这方面倒是没差。
何如是在我快要得出结论的时候把我耳机扯下来了一边，
“知道吗？和人一起走的时候戴耳机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社会调查，问题一，小学或者初中的时候有没有受到过校园暴力或者霸凌？”
“有啊，毕竟我长得漂亮嘛。”
“问题二，之后有没有收到过对不起”
“哈哈哈，没有，倒是我那时候说了很多对不起。后面明白了对不起并没有用，而且错的也不是自己之后就没再说了。”
其实答案和我想象的稍微有几分不同，那种全班叫着侮辱性的外号，将书包扔来扔去，把搞笑的事全校宣传的事应该不致发生在何如是的身上，甚至相反的初中的时候我还有认真想过自己如果是个美丽的女生会不会就能够拥有一段开心的校园生活了。
“我还以为好看的女孩子能够得到更多的优待。”
“那肯定，老师看到好看的女孩第一眼就会觉得她是个听话的孩子，只需要平时文静点，没事随便看些书，早点回家没有不良爱好就能够成为远近闻名的女神。”
她这是在自夸吧，不过确实也和我的生活经验没有差。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嘛。如果能选的话，能够做个男生就好了。”
“我明白了。这就是得不到的在骚动。就像赚到钱了说宁愿不要这么多钱能好好顾一下家庭，考上了好学校说宁愿不要成绩这么好能好好享受一下青春。其实他们想要的是既享受着现在的生活又能够得到自己缺失的东西。”
“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了。所以你就没有想象过如果自己是个女孩子吗？”
“我...没有，不，也不能说没有，但是”
“哈哈哈哈哈哈，我倒是觉得如果女版的你应该会蛮漂亮的。”
何如是所说的两面性是在一周后的某一个下午出现的。
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往常一样，下午最后一节课后我和她准备去比较远的隔壁街吃蛋包饭。起因是上课时我们在讨论蛋包饭到底是蛋包着饭还是蛋盖在饭上面。
赌注还没定下来点的餐就已经送到了，两个人就开始用筷子勺子认真的对蛋包饭做肢解。
结果显而易见。
何如是一边吃着被翻乱成一团的饭一边嘲笑，
“究竟得脑袋短路成什么样，才会怀疑一个名叫蛋包饭的食物的蛋是不是包住了饭。”
“但是印象里确实没有在蛋包饭吃到下面时看到底下的蛋。”
果然，变成这样子的蛋包饭已经没有它的灵魂了。
郁闷的我和开心的她产生的气氛彷佛泾水与渭水一般，这个时候一组高中女生穿着和我们样式不同的校服走进了店里。走在前面的女孩看向我们这边脱口而出
“啊，逃课女王。”
虽然后面的声音迅速压低了，但是惊讶的啊还是将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让人疑惑，不想让别人听到的话为什么要在别人可能会听到的地方说呢。
我感叹着心里泛起的罪恶感，抬头发现何如是安静了下来，甚至吃东西的动作都停滞了。等她们点好餐去到自己找好的座位，时间才慢慢开始流动。
“以前的同学吗？”
何如是点了点头。
“这样子啊，真好，还能被以前的同学认出来。”
如果这是青春修炼手册里的内容的话，现在我应该要询问原因，耐心等她娓娓道来，接着为她解开心结。
别蠢了，如果有机会为这样的青春期少年提一个建议的话，我的建议就是别把自己看得太过于重要。你那些毫无深度的在QQ空间里抄来的话根本不可能真正的安慰到一个人。与其在这种时候迫不及待地想办法体现自己的存在感，不如思考一下为什么蛋包饭吃到底就看不见蛋了。
或许，大概，
我问她失落的原因的话，她会告诉我。但是一件能够让何如是瞬间低落下来的事，我自信是我没办法处理的。当然脑海里忍不住的在想可能的原因，然后换位思考如果是我的话我希望听到哪些话。
得到的结果是，如果你想要对我说没事的，别多想，过去了，都是他们的错的话，拜托干脆就让我静静别说话。
于是我安静地吃着我的蛋包饭，其实也就十几秒，何如是也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我有想过要不要提一些其他的话题，但是最后这次晚餐还是在安静中结束了。
当你思考一件事会不会不妥的时候，你思考的其实是对方会不会在意。在意还是不在意又有什么关系呢，并不能改变这件事不妥的本质。
但是这件事也并不是毫无积极作用，至少这个学期末尾的这段时间里，我就再也没有在顶层的空教室遇到过何如是了。不过我猜主要还是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了，空教室里没有空调。我坐在里面打了个哆嗦，把放在里面的小说，格子本还有没吃完的零食都装到书包里，下楼推开了教室的门。
数学老师略带讶异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时间，点头示意我进去。
我把门带上往座位走，不小心书包打落了某个同学的书又给她捡起来，等到终于我回到座位坐好后，紧绷的空气才舒展开来，老师回过头接着他的板书。我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何如是，
“喂，盯着看太久了。”
“切。”
“还有，靠窗的位置明明是我的。”
她直接扭过头继续往窗外发呆了， 我却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如果我现在举手告诉老师同桌是个神经病影响我学习是不是就可以换座位了。”
“这你得和班主任说，数学老师可管不了这个。还有，上课时间麻烦不要同我说话，何同学，你影响到我了。”
我拿出书偷偷瞄了她的页码，开始认真听课。
耳边传来了偷笑声，我正想转头继续调侃，就听到了她轻轻说了句谢谢。
谢谢什么呢？
如果有这样一个工作是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做好一件事的话，请务必把它介绍给我。
不对，我确实知道这样的工作。不过有个叫戈尔巴乔夫的人去应聘，结果把公司给搞没了。
但是与何如是的相处却是如此，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一起做的事却越来越多。如果人与人相处中的守恒定理确实存在的话，那么什么都不做的我对面的何如是是否就是那个做了很多事的人呢？
回想起来，最初向我打招呼的是她，每天等我的是她，最开始叫我一起吃饭的也是她。虽然也有想过如果下次路上遇到她的话向她打招呼，有想过如果提前到路口的话就等她，有想过约她一起吃饭，但是不过都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而已。这样子的关系会让人忍不住的想，
为什么是我呢?
我把闹钟往前调了半个小时，准备偶尔也要先到一天。
结果七点的闹钟六点半自己就梦到自己没起来，又在何如是后面到了。
突然惊醒后才庆幸是梦。不过既然醒了担心继续睡会睡过就不如直接起来，终于在家里吃了一次早餐，然后在七点的时候出门了。
早晨的空气里带着凉薄的湿气，呼吸进鼻子里冰冰的。往常光顾的早餐店老板已经在路旁了，现在人还没有，所以她有空向我打了个招呼。原来她认识我啊，我也向她挥手，告诉她今天有在家里吃过早餐了。她说在家里吃好。
没有何如是的路口，此时也没有其他人。
我在何如是平时站的那个地方等了三分钟，突然想到为了比她先到这件事早起这么多好像有点蠢。
但是我并没有蠢太久，不过十分钟，何如是就到了。戴着手套的两只手捂在脸上，鼻子冻得红红的。一个人在被升起的太阳扬起雾气的街道上走着。
我明白了为什么何如是总在路口的里面等我，因为走在路上的时候如果突然发现目光尽头的路口有个人在等我的话，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要怎么走路。应该快步走上去吗？还是慢慢地走呢，需要打招呼吗？这样子一想的话，迈的步子就会越来越奇怪了。
于是我往里走了几步，好让何如是要到路口才能看见我。
她转进路口后往我来的方向先看了一眼，然后站定，对手哈着气。小时候，等到可以呼出雾气的时节我总觉得自己是头喷火龙。在身后的奶茶店要了两杯热牛奶。然后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看她被吓到抖了起来。
“早上好呀，何同学。”
何如是捧着热牛奶盯着我看。太久了，盯着看太久了，随便想点话题吧。
“额，我就是突然好奇你早上几点会到这里，不过来得太早了点吧，你。平时这个时候我才准备出门呢。”
“你到多久了？”
“大概六点左右到的吧，等得快冷死我了。”
“噗，信你个鬼，这种时候标准回答应该是刚到。”
“不过确实太早了，现在去学校感觉真不习惯。”
路上行人终于变多了，在路口同款动作捧着一杯牛奶聊天的我们显得格外显眼。即使是我也感到有些脸红，于是我们开始往前走。
“老师看到好看的女孩第一眼就会觉得她是个听话的孩子，只需要平时文静点，没事随便看些书，早点回家没有不良爱好就能够成为远近闻名的女神。”
何如是自顾自的开启了话头，我知道自己大概是触发剧情了，没出声， 只是慢慢跟着她。
“认真完成老师的任务，扮演亲戚眼里的别人家女孩，总觉得因为自己得到了别人更多的关注，自己就必须要做得更好。最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夸赞，因为是我，所以自然能够做到最好。但是结果通常是，比起夸赞优秀的人，人们更喜欢看她出丑。嘲讽也好，非议排挤也罢。
周围环境彷佛夜里啃食的老鼠一样悉悉索索，让人安静不下来。想着逃离吧，受不了了。他们终于开怀大笑起来，我早就说她不是那么完美的人，终于装不下去了。”
长得好看果然还是有优势，就算是逃课都还能有个逃课女神的绰号，不像我，逃了这么多次课也没听人叫我逃课男神。
“于是换一个环境吧，不管在上一次里结果有多糟糕，总是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但是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自信，自己真的能够做好吗？想要有几个真正的好朋友，可以告诉她有些事自己总是做不好。听她揶揄我而不是说她不信，想要有人与外貌无关的夸赞我，贬低我。
开学第一天，我一个人走在路上，看着周围人成群结队的聊着天，男生经过我身边时说话声音突然变大，炫耀着自己的跳投技术。突然有一个人拿着豆浆和包子戴着耳机走在路上，甚至还无视了别人的打招呼。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一定不要这样子黑白的青春。
结果没想到那个人是我同桌，上课时竟然在和我看同一本书，困了就睡觉，醒了就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望着窗外发呆。真的有人可以完全不在意别人生活着啊。”
听说世界上有一种会唱歌的鸟，以别人听到她歌声时的喜悦为食物。为了生存它不停地唱歌，不停地寻找别人喜欢的歌曲，等到所有人都觉得她吵闹的时候，就是她死去的时候。
“即使是我不想要的黑白青春里的人，也有着自己的生活方式，而我在那个上学的路口站着，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有一句安慰人的常用语句是凡是向前看，但是从来没人说哪儿是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每个方向都是前。”
“如果我往上跳呢？”
“你个杠精。”
失去记忆对时间旅行者来说是残酷的。
如果失去所有记忆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生活下去还好，偏又还记得自己是穿越了时间的。回到过去本就是为了挽回以后会遗憾的事，但是却忘记了这件事是什么。只能万事小心地生活，努力地把一切都按照不会出错的方式做。
害怕犯错，于是害怕往前走。
太阳神
世界万物都按照规则运转。
风雨雷电，光暗时间。
在规则的引领下，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而规则，又由权能所制定。掌握着权能的种族，叫做神族。神族生存在更高维的世界里，每位神族都是从世界中心的世界树的果实中诞生。新生儿在出生的时候如果对权能拥有着亲和性，就有机会成为掌握权能的人。这些对权能拥有亲和性的神族就是——神之子。
我是有史以来与光亲和性最高的神族。恒星自发化作我的双眼，星尘自发汇聚为发丝。
光、暗与时间三个最高级权能将神族分为了三个阵营。当然，传统正邪对于神族并无意义，神族存在的唯一意义是保证生命更好的存续。光阵营理念是让生命自行发展，暗阵营理念是将生命完全控制，时间阵营只有时间神一人，它已经睡着了无数年，将他单独分为一个阵营不过是因为他是最强的。
神族的意义是生命存续，如果将所有生命都管理起来，自然生命也就不会灭绝。自第四世代黑暗权能的天才掌控者冥神出现后，暗阵营逐渐获得了神族的拥戴。无数年的光阴神族已经厌倦了扮演一个保姆的角色帮助生命前行。我的出现是光明阵营的希望。
太阳神希望我降临低维世界，开始为期十八年的任务，感受在光阵营理念下生命的喜怒哀乐，以此说服暗阵营。
与我同行的还有着神族状态的风。
我体验着这个世界，记录自己的感受，等到十八岁时，引渡者会前来将我带走。
少年一进教室，所有的人就对着他笑。
讲台上站着的光头摇着手里的笔记本大声问他：“神之子也需要上课吗？”
哄笑声爆发出来。
少年冲上去抢笔记本，笔记本在教室上空飞来飞去，最后散成无数片哗啦啦洒下来。
“神之子，就你还没交作业。”
“神之子，我还有事，今天值日就麻烦你啦。”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神之子。”
“喂，光之子。”
“啊，什么？”
“叫你好几次你都没反应，帮我把明信片也写了吧，我写了好几次都不好看。”
“你底子好，写字不好看有什么关系。胡乱写一些圆圆的字随便送给一个学长他都会心花怒放的。”
草长莺飞，我们班作为优秀班级在高三的百日誓师上为毕业班献花。
本来计划是如此，但是班长说与其献花不如做一些更有意义和力量的事。于是去买了一堆写着孔庙祈福的文具和笔记本，据说她本意还想让大家带着这些东西真的去庙里拜一拜。幸好被班主任以不宣传迷信为由拒绝了。然后取而代之的是在笔记本里写明信片。
“你说，真的会有人能够从我随便抄的几句话中得到力量吗？”何如是咬着笔头，旁边散落着两张失败的作品。我拿起来：
一张是“最怕一生碌碌无为，还安慰自己平凡可贵。”
一张是“回想到之前的努力，自信就会喷涌而出。”
“我觉得已经很有力量了，如果需要十分真诚地写这段话的话，我大概会写
‘考得上是正确的，考不上也是。人生不像试卷，只有一个正确答案。’”
“那样的话会被老师轰下来吧，哈哈哈，但是很有你的风格。”
誓师大会那天，我们排成一排，往台上走。站定后等着后面的人就位。
与一个人安静地面对面站着不会尴尬吗？
“嗨。”
对面传来小声的低语，我抬起头，恰好是休学之前班级的同学。
“你好呀，学姐。”
“哈哈，学弟，感觉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主持人宣布赠予，我们将手里的东西递上去，毕业生弯腰致谢，然后又排成一排往下走。
“要加油啊。”
开始走的时候嘴里冒出了这句话，彷佛有人控制着我的身体一样。不过小声到我也不过刚好听见，不知道她听见没有，我回头，发现她在对我笑。
“所以最后你写的是什么？”
我将明信片递给何如是，‘希望明年现在你能在期望的校园里看夕阳。’
“果然很普通，但为什么字这么好看！”
抱怨着何如是在又在末尾加上了她标志性的圆圆字体——要加油啊。
上课时间改回了夏令时，何如是下午又继续回家吃饭了。我习惯了在学校吃，回去的话又得让家里配合着我提前吃晚餐。于是就一个人去了食堂。
“你好呀，学弟。”
我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女孩，带着一副能叫我学弟很开心的表情，“为什么听你叫我学弟我会莫名觉得火大呢？”
因为来自初中同一个班的原因，即使是之前那个班级里，这个人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人。
“那叫什么？神之子大人吗。”
“滚蛋，你不是时间不多了吗？怎么还有空慢悠悠的在食堂吃饭，不应该赶紧去交代后事？还是说已经笃定自己要复读了。”
“哎呀，竟然被你反击了。不过你不也时间不多了吗？我记得不错的话你离十八岁没多远了吧。”
啪嗒，少年呆呆的看着空中散落的纸张一片片落下。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我弄坏的啊，是质量不好自己散掉的。”
“喂，他好像哭了。”
“噫，不是吧， 难道是小学生吗？”
“怎么了，神之子还会哭啊。”
“好了，少说几句吧。”
“凭什么不让说啊，大家都有看到，我又没打他，他哭可和我没关系啊。”
“算了算了，再说下去他回家向妈妈告状了。”
“切，连玩笑都开不起，小气鬼。”
“喂。”
趴在桌子上的少年抬起了头，用手揉了揉红红的眼睛。旁边的女孩抱着整整齐齐的一沓纸，是少年的笔记本。
“神之子的故事，我很喜欢。”
女孩放下笔记本走掉了。
少年拿起笔记本，刚想揉碎扔到垃圾桶里，突然发现散落的纸张又重新按照顺序排列好了。这件事温柔到可以记录在笔记本上。
“那个设定早已经废弃了好吧。”
“啊，怎么会。我明明很喜欢的，所以后面的日记也没有继续记录了吗？”
“没有，你到底喜欢这个设定哪儿呀。”
“我觉得这个设定很温柔啊。神灵厌倦了保护生命，准备结束日复一日的使命。于是通过寻找世间温柔美好的事物让他们重拾对生命的热爱。负责这个使命的神灵来到世间观察着，记录着。结果自己却迷失了生命的意义，讽刺到让人觉得或许世界就此毁灭也无所谓了。”
“世界可不会随便因为一个人就毁灭掉。”
“这可说不一定哦，不过现在我稍微有一点放心了。刚进高中时候的你确实让我觉得光明神要投靠黑暗了。把自己放在安全的位置，克制的与人相处，避免着与人接触，拒绝所有意图踏入你领地的人。不禁让人怀念那个光凭文字就能温暖人心的孩子。后来发生那件事以后你就休学了嘛，刚开始得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再遇到你后给人感觉又变得不一样，世界终究还是能够继续存续下去。苏夏给我看你给她的明信片，告诉我这肯定是恋爱的力量，哈哈哈。”
“没有，那也是我写的，想试着显得俏皮一点，没想到遇到了认识我的人。”
“好好好，学姐我去继续学习啦。你也要加油把黑暗打败啊。”
“谢谢你，晴子。”
“啊，谢我什么？”
“谢你那时候帮我把笔记本捡起来，好像一直忘记给你说了。”
晴子笑得更开心了，好像想说什么，但是脱口的是
“要叫学姐。”
毕业生在操场集合拍毕业照的时候，班里在上物理课。晴子来问过我要不要一起拍，被我以上课为由拒绝了。天气很好，如果我是摄影师的话构图里就是蓝天白云还有绿色的草坪，不管什么时候看到这张照片脑海里都能浮现出青春与希望。不过通常这种照片都是穿着校服一排排站好，然后远远地把所有人都包进去，再以防万一地在照片下方写下每个人的名字。
开心的去找宿管大妈门卫大爷合影，和班主任抹着眼泪聊着天，担心着自己的青春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就结束了，到头来其实自己的青春就只有自己记得。沉闷、多彩、奋进、遗憾...无论怎样都是独属于自己的。那天下午的小小感动，下雪时候在房顶画出的脚印，难以启齿的，无以言表的，如同暗号一般让人怀念的青春。
何如是奋不顾身也要回到此时此刻想要改变的东西，恰是青春里最与众不同的部分。回到过去改变了一件事使未来的自己发生了改变，那新的自己会产生新的遗憾吗？心心念念的所有改变，其实最终都是她自己。所有的事叠加出的独一无二的自己。
“我稍微有点明白你当时说的那句话了，‘生命的意义就是为生命赋予意义。’”
转过头发现物理老师就站在我们座位旁边，“说的很有道理，但是给我出去。”
未完
/*我以为晴子邀请我去毕业照不过是出于礼貌的顺便而已，没想到的是高考之后的那个周末她又专门约了我一次。
“给你补拍一张毕业照，以后你收藏的毕业照上没有我难道不会觉得遗憾吗？”
她是这样子说的。
“无所谓吧，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别立这种flag啊，往往最后一面都发生在一次普通的再见。”
与我脑海里出现过许多次的场景不同，十八岁那天下起了雪。凌晨开始下的，等到早上的时候已经能够听到行人踩在雪里簌簌的声音了。这样子的话，我一打开门，果然，有着十六翼的引路人也不在门口，迎接我的是一阵带着寒意的风。
何如是打着伞拿着一本单词本从对面走过来，我扯掉耳机快步迎上去与她对视了一眼一起转进路口，然后接过了她的伞。
“不打伞的话，等雪化了衣服头发就都湿了。”
“没事，在化之前把它抖下去就行了。”
“你是狗狗吗？提问，deserve”
“来点难的。”
“extraordinary”
“额，我猜它是个形容词。”
“不告诉你，自己去看。今晚要不要稍微吃点好吃的。昨天看了一部美食纪录片，晚上做作业的时候饿死我了。”
“不能在桌边放点巧克力之类的零食吗？”
“放了，但是那些味道太淡了，果然中国人还是需要吃热的东西。”
“这倒确实，我昨晚就是吃的泡面。”
“怎么可以大晚上吃泡面！会秃顶的。”
晚餐是在何如是选的一家烤肉店，还主动承担下了点餐的工作。在她与老板眉飞色舞了一分钟后，老板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小蛋糕。
“生日快乐！”
虽然一整天何如是的反常让我猜出她大概瞒了我什么，但是丝毫不影响这份惊喜给予的高兴。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去年今天你不是分享了一首十七岁吗？那今天就十八啦。还在想如果你今天落选太阳神失落的话该怎么活跃气氛。快许愿许愿。”
完蛋，完蛋，这下子全世界都知道我被太阳神抛弃了。
但或许是神族出现了一些变故，但是这些都是以后要去考虑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何如是在对面等着我许愿，而太阳神从来没告诉过我十八岁之后如果没能返回神界的话我该怎么做。为生日实现愿望是哪一个权能负责的呢？能不能来为我带句话，让我知道我之后应该做什么？还是说命令已经下达到我心里了，不然的话为什么我现在不停想要脱口而出的是：
想要和对面这个人一直在一起。
别，别，别，刚刚这是我随便吐槽的，为什么好像提示音一样听到有人在说愿望已确定。世界，生命的存续，还有光暗阵营的争锋，我不能将心愿换成世界和平吗？或者现实一点的赚大钱考上好大学也好啊，为什么刚刚这个愿望一直浮现在我脑海里更改不了了。
啊，我知道了，这一切肯定都是始终沉睡的那个老头的计划。是他派出了这个穿越时间的少女。
“我想，要永...”
“别，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在心里许。”
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低头将蜡烛全部吹灭。
“知道吗，我大概知道我回到过去的目的了。”何如是看着我，“或许我回到过去就是为了遇到你。”
这算什么，证实了我的猜想吗？果然就是时光神这个老头做的好事，光暗全部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啊！！！
“那，我没能在今天消失也是为了遇到你吗？”
“说不定是这样子，毕竟神族的事我不太清楚。”
“可是，我还是想要去当我的太阳神。”
“滚蛋。”